凡煙小說

第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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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霄也心知肚明,這個少年不過是一個替代品。

他眼中劃過一絲輕蔑,卻礙於如今對方正得寵,只得應付道:“宋師弟不必多禮。”

“宋師弟和尊主此番也是前往西北之地秘境嗎?不知道可否同行?”

少年似乎很局促,微張了張唇,而後不知道說什麽般又閉上了嘴。

他詢問的目光看向尊主。

陸霄和他身邊隨行的人也都跟著將視線落在了尊主身上。

尊主端起方才老板娘送上來的茶水,喝了一口,神情冷漠。

良久,少年終於磕磕絆絆地開了口:“師尊,可……可以嗎?”

餘文嶺死後,陸霄便是如今鳳衍山的大弟子,雖然沈鶴汀修為強於他,但若論地位,他才是鳳衍山新一輩弟子中的第一人,許多門派事務都已漸漸交至他的手中。

新來的弟子想要在門派中混,想與他處好關系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。

陸霄臉上隱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,看得出來他很努力在穩住一個大師兄的氣度。

依照陸霄從他的師尊處得到的消息,雖說宋絡安只是一個替身,但因與林重羽長得有十分相似,尊主可謂是將他寵上了天。

以後宋絡安怎麽死的不好說,但如今尊主正是興致濃時,這點隨行的小要求,沒有不同意的道理。

陸霄胸有成竹地看著尊主。

只見尊主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,道:“記住你的身份,不過一個替身而已。你要是記不住什麽該做,什麽不該做,我不介意再教你一次。”

聲音冷似寒冰,讓人脊背發涼。

少年仿若想起了什麽似的,面色煞白,身子微微顫抖:“不、不用,師尊,我……我記住了的。”

嚇成了這樣,恐怕在冷蕪峰沒少被尊主調|教,陸霄有些失望,看來尊主所謂的寵,也不過如是。

感覺到一道如冰錐般的視線紮在身上,陸霄沒穩住大師兄的風範,抖了一下手,匆匆說了一聲“叨擾”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陸霄此行受挫,覺得在師弟師妹們面前落了面子,表情有些難看。

他喝了一大口酒,臉色也沒好轉,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宋絡安,不知在想什麽。

宋絡安犯了錯,此時低著頭站了起來,似乎在請罪。一雙水潤的桃花眼怯生生帶著怕,如玉般的膚色落在在窗外射進來的柔和光線裏,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。

陸霄又喝了一口酒,喉嚨有些幹。

可惜了,小可憐面對的是冷酷無情的尊主,最不會憐香惜玉。

果然,尊主面無表情道:“既然錯了,那就當受罰。”

少年垂著的眼睫微顫,一副快哭了的模樣:“弟子請師尊罰。”

“太可憐了。”陸霄身邊的小師妹心有不忍,別過了眼不再看這個即將受罰的少年,“也不知道是什麽罰,讓他怕成那樣。”

“師兄,不若我們想法子把他救出來吧。”另一個師弟道。

陸霄喝了點酒,身上有微醺的酒味,此刻正看著手裏的酒杯,眼神一動。

“別惹事。”陸霄警告道,“此去西北之地,本就危險重重,不要招惹無端的麻煩。既然無法與尊主同行,那就盡量別得罪了尊主。”

其餘幾人稱是,唯有方才說話的師妹沒有說話。

這位師妹她叫卓卿文,和陸霄一樣同是大長老的弟子,十年前與林重羽也算是熟悉。

此刻,卓卿文一直看著對面尊主的那桌。

尊主沒有喊宋絡安坐下,少年便直楞楞地站在那兒,雙手緊緊蹭著衣袍。因為請罪,他的發冠被取下,黑發垂落,遮掩了大半個身子,看起來有一種精致的脆弱。

讓人心生掠奪的欲望。

卓卿文又腦補了一堆尊主欺辱少年的畫面,頓時心生憐惜。

公孫陵卻毫不憐惜地捏住了少年的下巴,冷聲說:“你不是他,對我哭沒有用。”

少年一楞,眼眶忽地通紅,他眨了一下眼睛,水霧漫上了眼睛。不知讓這客棧裏多少心腸柔軟的修士為之心疼。

“我雖不是林師兄,但我也想盡一份弟子的心意。”少年吸了吸鼻子,努力把眼眶裏的淚壓回去,然後又動了動唇,聲音忽地壓得很低:“師尊,再冷酷、再兇一點。”

公孫陵:“……”

少年的肌膚很白,下巴處被這樣隨意一捏竟然就有了隱約的紅痕。公孫陵眼神越發幽深,手一松,拇指微不可察地摩挲著被捏出紅痕的地方。

見師尊掐著自己下巴的力道變小了,少年泫然欲泣的雙眼中露出一絲擔憂。

“師尊。”他的聲音裏帶了哭腔,一邊偷偷用眼神瘋狂暗示他的師尊要配合。

公孫陵輕吸一口氣,少年的哭腔已經觸到了他的防線。他現在只想把少年抱進懷裏輕聲安撫,哪裏還能再冷酷、再兇?

“好了,哭哭啼啼像什麽樣。”公孫陵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一些,“這次就算了,下次不可再犯。”

聽到這句話,卓卿文松了一口氣。

客棧裏其他為少年捏了一把汗的修士們也放松了身體,覆又高高興興地吃菜喝酒,只不過,眼角餘光卻仍然留意著這一桌。

少年得到尊主的寬恕,又驚又喜地坐了下去,他的睫毛上還掛著破碎的淚珠,眼睛卻微微一彎,道:“弟子多謝師尊。”

太乖了!不少修士的心都軟成了一灘水,只可恨這是別人的弟子,而且還是尊主的弟子,搶都沒法搶。

公孫陵此刻的心也幾乎都要化了,天知道他費了多大勁才壓制住內心想要哄一哄他的小徒弟的沖動,盡管,小徒弟的害怕和膽怯都是演出來的。

這一樁插曲就算這麽過去了。客棧裏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喧嘩。

吃過飯,客棧裏這一行人就陸陸續續啟程繼續趕路。

公孫陵放下一塊靈石,然後徑直往外走,一旁的少年見師尊沒叫他就走了,委屈得嘴一撇,然後小跑著快速跟上。

卓卿文心疼少年可憐的模樣,一時間母性大發,她跟陸霄說道:“師兄,尊主雖不許我們同行,但我們遠遠跟著,應當沒事。”

重要的是,她想要暗暗照顧保護這個被當做替身、活在別人陰影裏卻得不到相應寵愛的少年。她想告訴他,別難過,這世上還是有人愛他的。

昨天,大長老把陸霄和卓卿文等弟子們叫到一處,說是他們修煉時日已久,也該去西北之地歷練一番,於是便把他們扔下了山。

從昨晚至今,陸霄已經聽說了很多關於西北之地是如何如何兇險的傳聞。

他雖是大師兄,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水平中上的修士,並沒有十足的把握,能帶領師弟師妹們完成歷練。

聽到卓卿文的建議,陸霄沈思了一會,點頭道:“也好,尊主雖說兇殘,但無冤無仇之人,他也未曾傷過。也說不定,他還會看在師叔侄一場的份上,關鍵時刻救我們一把。”

客棧門口是一條相當寬敞的道路,不停有來來往往修士們或禦劍或乘著飛禽坐騎落地,也有從客棧出來的修士匆匆離開,飽食一頓後繼續往試煉之地的方向前進。

在眾多的修士當中,卓卿文一眼便看見了相貌出挑的師徒二人。

尊主召喚出了一只擁有兩對翅膀的白鹿,白鹿的兩角周圍散發著純粹通透的靈氣,昭示著這個靈寵的來歷非凡。

靈鹿翅膀輕撲,白色的靈光乍現,小只的靈寵便變作了大只的坐騎。

尊主輕輕一躍,跳上了鹿身。跟隨在尊主身後的少年眼睛微紅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卓卿文心一緊,靈寵認主,倘若沒有的命令,其他人是不能接近靈寵的。

她的視線往上,只見尊主站在靈鹿背上,一只手負在身後,垂眸看著站在地上無所適從的少年,竟沒有立刻要命令靈寵的意思。

太欺負人了!卓卿文憤憤不平地想。

“尊主!”卓卿文不顧師兄弟幾個的阻攔,沖出門外,對公孫陵道,“不如就讓宋師弟跟著我們一塊去歷練吧。”

一道陰鷙的視線射過來,卓卿文身子一僵,但仍強撐著道:“鳳衍山弟子歷來都是自行組隊歷練的,宋師弟還是跟著我們為好。”

公孫陵忽地跳下靈鹿,站在了少年的身後。他穿著一身的黑衣,周圍的光亮都仿佛被黑暗侵染,無端讓人感受到暗藏的危險。

卓卿文方才的膽子忽然癟下去了,她這才想起,十年前,這位尊主是如何在鳳衍山大開殺戒的。她一個激靈,驀地退後兩步,眼中驚恐。

對方一句話沒說,她已經敗下陣來。

公孫陵若無其事地收回溢出的殺意,語氣毫無起伏地對林重羽說,“給你一個機會,想跟著他們的話,那就走過去。”

林重羽垂著頭沈默不語。

而公孫陵忽然彎下身子,湊在了林重羽的耳邊說了兩句什麽。

林重羽明顯抖了一下身體,咬著唇,像是忍耐著什麽天大的委屈。

卓卿文被尊主嚇得心有餘悸,縱然此時心裏著急,也不敢說話。旁邊的修士們在得知這裏出現的是傳說中的尊主後,紛紛遁走,不敢靠近。

聽完尊主的話後,少年不再猶豫,擡起頭看著師兄師姐們,漂亮清澈的瞳孔中隱約含淚:“多謝師姐好意,我只想跟著我師尊。”

說罷,少年往後退到了師尊的身後,在煞氣縈繞的師尊身邊,像是一只遇到了壞主人而可憐到極致的小狗。

卓卿文心酸至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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